循五行之道,打造在古典園林品茶聽風的書店文化:「閱潮」圓明新園書店

 

© Jamie Lo

 
 

當你沒有太多時間深入一座城市,一間好的書店可以是那座城市的名片,替你濃縮在地的故事。

文域設計總監謝鎮宇喜歡跟著書店旅行。他覺得書店有一種別的空間取代不了的功能:每到一座城市,他習慣先找當地的書店走一趟,看看選書、選品和空間的陳列方式,從中判讀一個地方的性格。

這份信念貫穿文域設計在思考書店空間時的脈絡。他與閱潮書店合作過多間分店,每一間都依據所在地發展出不同的定位與空間樣貌。不過當這樣的觀點碰到一個極為特殊的基地環境:一座位於珠海、披戴著歲月與宮廷規制的古典園林 ——「圓明新園」的最底處時,這張「城市名片」該如何被遞出?實體的書店,又應在此轉化成什麼樣的姿態?
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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園林深處的伏筆:複合式的文化據點

傳統中式園林的設計,講究嚴謹的空間序列。古人造園如譜曲,起承轉合各有章法;人在其中移步換景,每一「進」,都是一次場景的過渡與心境的調度。當遊客從入口處啟程,經過拱橋、繞過碧綠湖面、穿梭於層層廊道,走了近二十分鐘方才抵達園林盡頭時,身體渴望的,必先是停留歇息,賞一片湖色,而非匆匆來訪後又原路折返。於是這間閱潮,與其說是書店,更接近一座園林裡的複合式文化驛站,讓人走進來就不急離去。
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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園林本是品茗的場域,水畔聽風,廊下靜坐,遊客走累了在此歇腳,端起一碗茶,整件事情合情合理。

然而原始的基地現場,是五處完全對稱的簷廊空間。朱紅立柱撐起層疊的彩繪天花,四面通透開放;要在這裡植入一間書店,意味著從零開始,隔牆、電力、空調,所有現代基礎條件都必須被重新建立,五處區域各自的角色也有待定義。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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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「五行」制定空間的循環佈局

面對各自獨立、卻又在視覺上相連的建築體,謝鎮宇在思索之際,偶然翻閱到關於古代宮殿建築的典故:為了祈求免於祝融之災,古人會刻意在屋頂鋪設黑瓦,以「水」的意象來剋「火」。「我發現這座建築裡,本來就存在著五行的痕跡。」這個靈光乍現,讓他決定引入風水哲學中的「五行」,作為整體空間佈局的發展概念。

東方哲學的脈絡,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之間存在不斷運行的生剋關係,金生水,水生木,木生火,火生土,土再生金,循環往復,彼此牽動。謝鎮宇將這套循環對應到空間的配置上。正中央的主殿對應著「木」,命名為「正殿之鼎」。原本內部就佇立著一座巨型木鼎,鼎身刻有八仙過海的浮雕,周圍環繞元寶紋飾,是這棟建築裡最早存在、也最具記憶點的量體。謝鎮宇沒有將它移走或弱化,反而以它為錨,讓書店的動線與配置自此開始演進。
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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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殿之鼎。© Jamie Lo

 
 

從主殿向兩翼延伸,一左一右的相連區塊分別為對應金的「金閣書院」與意涵土的「風土選物」。前者以藏書和閱讀為主,兼容小型分享活動的階梯座席;後者則以在地文創和選品為核心。而順著長廊再往外走,位於最末端、坐擁絕佳湖泊景觀的兩處涼亭,被設定為「火」與「水」的兩間茶屋。

「紅袍茶庵」取火的華麗與暖意,而「水舍茶香」呼應水的清淡與流動。兩間茶屋結構近乎相同,透過相異的主題裝置,體現截然不同的性格。五個區域各有定位,按五行的循環邏輯串聯成一個整體,從哪一處走入,都能自然地漫遊至下一處。

 
 
 
 

紅袍茶庵。© Jamie Lo

 
 

水舍茶香。© Jamie Lo

 
 

在既有的天地之下,讓設計退後一步

步入作為空間樞紐的「正殿之鼎」,抬頭仰望,滿佈金漆龍紋與如意雲紋的天花在頭頂層疊展開,繁複而華麗;柱間的三角窗花在日光下將菱形光紋灑落一地。面對裝飾密度如此之高的環境,設計團隊採用順應的態度:「我們盡可能保留原有的樣子。因為再怎麼做,都不會強過既有的天地。」

然而在一座沒有隔牆、沒有電力、沒有空調的建築裡植入現代機能,克制遠比大刀闊斧地重新興建來得困難。像是為了不干擾天花板的雕龍畫棟,燈光設計採取更為隱約的方式,將軌道燈沿原有格柵的軸線配置,光沿著結構的縫隙暈開,照亮圖騰和木雕的細節。沿著立柱築起的書架系統,亦刻意在視覺上統一色調,宛如一道溫和的護牆,在歷史的斑斕之下安然收斂。這些書架植入「循環設計」的理念,被設計為可拆卸、可復用的模組系統,就算之後撤除,也能直接移至其他場地繼續使用,從結構上避免一次性的浪費。
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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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建築結構下的兩種茶室演繹

沿著廊道走向兩翼末端,便來到為品茗與賞景而生的茶屋。要將半開放的涼亭轉化為現代人能久坐的茶室,首要面對的是給排水與空調管線的基礎工程。為了不在原始石板地上掘地破壞,設計團隊以淺色木地板將地坪微微架高。這道木色不僅藏覆現代管線,也悄悄卸下古建原有的部分厚重感。

在對稱的架構下,設計師透過充滿畫面感的裝置吊燈,將「火」與「水」的抽象意境生動地具象化。「紅袍茶庵」懸吊著高低錯落的紅色金屬燈管,宛如一組巨大的紅燭陣列,為茶庵染上一層濃郁的繁麗,彷彿它們本就存在於這座宮廷建築。
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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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水舍茶香」則是透過發光的白色亞克力板,轉譯出水波粼粼的畫面;從廊道望去,吊燈猶如片片書頁在半空中翩然翻飛,又似泛起的水紋,賦予這方天地淡麗而靜謐的氣韻。

 
 
 
 

水舍茶香。© Jamie Lo

 
 

水舍茶香。© Jamie Lo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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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視線從天花板落回與人最親近的家具尺度,面對已然繁複的彩繪穹頂,若再置入雕龍畫鳳的老件傢俱,不免顯得過度用力。團隊最終將選項收斂於「明式家具」,褪去繁瑣裝飾,僅取其優雅的弧線與榫卯比例,搭配簡練的淺木桌面與木框,作為對古代家具的致敬與轉譯。他不刻意「修舊如舊」,在歷史的濃度與現代的輕盈之間,找到一份從容的平衡。

 
 
 
 
 
 

華南一帶居民偏好半戶外的生活方式,涼風與開闊感是日常不可或缺的部分。座位區向外延伸至湖畔的水榭與榕樹之下,遊客可以端著茶走到外頭,吹風,看水。從室內到半戶外,視野與體感便一層一層地被打開來。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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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茶香、湖光與書頁撰寫城市印象

這間「閱潮」書店思考的,是如何讓人不急著離開。謝鎮宇習慣把自己當成客人,走進去,坐下來,感受時間的流速:「我自己能不能在這裡待得住兩、三個小時?」如果連自己都想起身離開,那就不是一個好的規劃方案。

書籍在這裡,與茶器、與選品、與簷下的風共同構成一個完整的場所經驗。當訪客終於起身,準備循著原路折返,回望這組隱身園林深處的建築,或許會意識到,它不僅輕巧地解答了一座古典涼亭該如何迎向當代重生,也悄然遞出一張屬於這座城市的「名片」—— 將地方的恬適與底蘊,寫成一段每個人皆帶得走的故事。
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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閱潮 · 圓明新園書店 ADD:珠海市香洲區蘭埔路164號

 
 

Design/ 文域設計
Images/ Hey!CheeseJamie
Text/ Chichi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