貼近感官聲響的歸零之旅:跟著攝影師 Kai 走進日本東北的安謐秋意

 
 
 

旅行對很多人來說,是出發去一個沒去過的地方,看沒看過的風景,吃沒吃過的東西,經歷不曾體驗過的事物,把日常暫時拋在身後。但有些時候,踏上旅途,要的不是新的刺激,而是更接近一種歸還,把那些不知不覺疊加上來的東西,一層一層放下,直到感官回到比較原初的敏銳狀態。

攝影師 Kai 用了一個很精準的詞:「歸零」。

他說,自然會讓他的內在歸零,回歸相對空白而鬆弛的狀態。他有時會跑去花蓮,沒有行程,只是去海邊走一走,或跟住在當地的朋友漫無目的閒晃,暫時跳脫台北急促的節奏。不過,如果你知道 Kai 的經歷,就會明白他說的歸零,更像是一種身體層面的回返。

 
 
 
 

攝影師.Kai Chang

 
 

成為空間攝影師之前,Kai 做了好幾年的環境生態調查工作。他時常走進保護區、踩進溪床、穿著涉水裝備在水裡行走。那些年以來,身體記住了很多事情——水流經過腳踝的觸感、石頭在溪底的排列方式、陽光穿過樹冠後在水面上碎成的光斑、山林裡空氣的重量跟氣味。即使後來轉換跑道,有些東西從未離開。

他捕捉光影落在牆面的方式,呈現材料與材料的靜謐對話,站在第三人稱觀察注視卻不打擾的拍攝模式,就像把對山林脈絡的解讀方式,轉譯到建築室內之中。所以當他需要歸零時,他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。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走進東北地區的秋天



11 月的日本東北地區,可能不是大部分台灣旅客的直覺選擇。而 Kai 想要的,恰好是一個分明的秋季景色、不擁擠的空間,一個可以用自己步調慢慢走的地方。於是,季節輪廓被清楚劃分的東北,剛好是這樣的理想境地。

仙台是東北地區的一線城市,但跟東京相比,這個「一線」安靜得多。它有城市該有的便利,但沒有那種讓人下意識加快腳步的壓迫感。Kai 以仙台為中心,向周邊城市延伸,到達包含山寺、銀山溫泉、日本三景之一的松島、鹽竈市和本州最北端的大城青森。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換一種感官,閱讀城市的安謐



一個每天靠「看」在工作的人,抵達之後,除了視覺之外,被大大啟動的感官則是耳朵。這裡極為安靜,安靜到所有細微的動靜聲響,都擁有清晰的輪廓。

像是青森緩靜的城市步調,連過馬路號誌發出的提示音,每一個音符都清清楚楚的聽見。只要走路稍微拖著腳步,連細微的沙沙聲也聽得一清二楚。還有一些從外面看過去,安靜到讓人懷疑究竟有沒有在營業的咖啡店。窗裡的光線靜靜的,推門進去才發現裡頭確實有客人,只是整個空間的音量都被調到了最小刻度。

也許是因為 Kai 本身就是個觀察多過表達,接收多過輸出的人,這樣的他,到了一個同樣安靜的地方,兩個頻率順暢對接,他更能讓感官好好沈浸在當下,不被嘈雜打斷。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內化為身體記憶的敏銳



每個人在工作中養成的習慣,不是說關就能關的,Kai 也是。這些年累積下來的工作經驗,深刻內化成身體習慣的反饋和敏銳。你不需要刻意啟動,這就是你的一部分。

譬如平常拍攝空間,進到案場第一件事就是看光。光從哪裡進來、現在是什麼角度、會在什麼時間轉移、哪些畫面要趁光線還在的時候先拍。這套思考方式已經長年建立在 Kai 的意識邏輯中。以至於原本計畫下午三點多搭車上銀山溫泉的他,後來突然意識到,這裡緯度比台灣高很多,如果三點多才上去,等抵達的時候,白天的景已經沒了,只剩夜景可以拍,便趕快臨時換成更早的車次。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另一個冒出來的習慣,是事前準備的本能。出發前,他會把每個目的地附近有什麼吃的、怎麼到達、周邊還有什麼可以順道去的,都先查好一輪。他自己也笑說,這跟拍攝比較陌生的案場時做的功課其實是一樣的。先把後勤的事情處理掉,到了現場才能專注在拍攝本身。

又比如走進內部空間極為獨特的菅野美術館時,儘管館內不允許拍攝,他仍會因為室內構造的特殊性,腦袋忍不住去運轉,如果是他,會怎麼拍攝那些特殊的切割面和空間關係。

 
 
 
 
 
 

等不到空景,就等「可以用的人」



聊到旅途中的拍攝心境,Kai 倒是慢慢退讓成一種更自在的狀態:畫面來了就接住,沒有也沒關係。那時他們長途跋涉,滿懷期待到青森,希望可以一覽青森縣立美術館。不過到現場才發現美術館沒有開。既然美術館沒開,周圍自然就沒有什麼遊客聚集。他們旋即轉換想法,這意味著可以好好拍攝建築外觀,沒有人群的干擾。就這樣,把旅途的意外輕輕翻了面,變成了機會。

這份從容,同樣體現在景點的人群上。旅行拍照最常遇到的困擾就是畫面裡的人。有些攝影師會等到所有人都離開;對 Kai 來說,如果一直等不到沒有人的時候,那我們就等「可以用的人」,讓他變成風景的一部分。與其對抗一個控制不了的狀況,不如調整自己的視角,找到一種方式讓它為你所用。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這個態度跟他在工作中面對突發狀況的方式亦是相通。在拍攝案場,意外是家常便飯。舉凡現場還在施工、光線跟預期不同、某個角落的佈置一直調整等,無論問題多麼繁雜,Kai 始終能默默把大家顧好、穩穩解決所有突發狀況,帶給團隊安定感。對他而言,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怎麼讓它順利解決:「反正碰到了,想辦法解決,讓拍攝順利就好。」他淡然說著。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鏡頭底下,是與自我連結的生命軌跡



一個人的生命厚度,影響他看世界的方式。每個人都會去拍攝與自己有連結、特別有感覺的東西。 Kai 也不例外。

翻看他在旅程拍下的畫面,自然相關的內容佔據最大比例,如溪流、山林、動植物、海岸等等。他提到,自己對建築體融合生態地景的設計會特別有感。這個偏好同時連結了他人生中的兩段經歷 — 做生態調查的那些年,讓他對自然環境有深刻的理解,做空間攝影的積累,讓他對建築有敏銳的判斷。當這兩件事在一個地方同時出現的時候,感受自然比一般人多出一整個維度。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溪流、山寺的石階、銀山溫泉在不同時刻的變化、松島環島步道上偶然拍到的大白鷺、青森美術館的外觀 ...... 秋天的東北已經被收進 Kai 的記憶裡。下一次,也許是冬天的東北。還有那些這次沒能抵達的地方——沒去成的酒廠、沒打開門的美術館內部——都安靜地留在那裡,等著下一次。帶著同一雙隨時準備好的眼睛,安靜迎接每一個值得被記錄的時刻。

就在下一次,當內在又需要歸零的時候。

 
 
 
 
 
 

Kai 的東北散策清單

 
 

01 銀山溫泉


藏在山谷裡的溫泉街區,溪流兩側是大正時期保留至今的木造旅館建築群,四季各有不同風貌,入夜後點燈的街景尤其迷人。

 
 
 
 
 
 

02 立石寺(山寺)


擁有超過千年歷史的山岳佛寺,沿著山勢拾級而上,石階兩旁被山林環繞。松尾芭蕉曾在此留下「閑寂」名句,是東北地區最具代表性的古寺之一。

 
 
 
 
 
 

📍 Yamadera (Risshakuji Temple)
4456-1 Yamadera, Yamagata, 999-33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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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 松島


日本三景之一,海灣內散佈著約 260 座大小島嶼。可搭乘遊覽船巡遊,也可步行至福浦島等小島,沿海岸小徑感受島嶼和海的不同表情。

 
 
 
 
 
 

📍 Matsushima
宮城縣宮城郡松島町高城字町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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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 青森縣立美術館


由建築師青木淳設計,以大面積白色量體和獨特的凹凸結構聞名。館內常設展示奈良美智的大型作品《青森犬》,建築本身即是值得專程前往的風景。

 
 
 
 
 
 

📍 Aomori Museum of Art
Chikano-185 Yasuta, Aomori, 038-0021日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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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 地底之森博物館(仙台)


位於仙台市地下的考古遺址博物館,完整保存了約兩萬年前的舊石器時代遺跡,包括當時的沼澤地層與倒塌的森林遺構,以原址原貌的方式展示在地底空間中。

 
 
 
 
 
 

📍 Sendai City Tomizawa Site Museum (The Underground Forest Museum)
4 Chome-3-1 Nagamachiminami, Taihaku Ward, Sendai, Miyagi 982-0012日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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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6 菅野美術館(鹽竈市)


由建築師阿部仁史設計,以銳利的切割面與狹窄的隙縫式開口構成獨特的空間體驗。建築量體嵌入坡地之中,內部空間隨著光線與角度不斷變化,建築本身即是最主要的展品。

 
 
 
 
 
 

📍 Kanno Museum of Art (Shiogama)
3 Chome-4-15 Tamagawa, Shiogama, Miyagi 985-0042日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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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graphy by/ Kai Chang
Interview、Text/ ChichiL, Jamie Lo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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