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在熟悉的東京地圖座標上,探索城市新表情」— 攝影師 Danny 的旅行心景

 
 
 

一個尋常的東京早晨,百貨公司尚未開門,門口早已排起一列長長而齊整的隊伍。替家人購買土產的攝影師 Danny 亦站在其中。但讓他記住那個早晨的,不是後來買到了什麼,而是隊伍本身的樣態。每個人之間的距離幾乎一致,沒有人插隊,沒有人交頭接耳確認前後順序,隊伍就那樣自然且安靜地宛如一條被無形尺規丈量過的線,無限延伸下去。

「他們排隊的整齊度超乎我想像的整齊,大家很有秩序地依序排下去,好像他們自己就會習慣照秩序走。」在多數人眼裡,排隊或許是枯燥的規矩,但對 Danny 而言,這份眾人依循著秩序前進的默契,讓他感到安心。

 
 
 
 

攝影師.Danny Lee

 
 


我盡量讓自己在秩序內,找到屬於自己的規則

 
 

對秩序與規則的追求,是Danny 和世界相處的方式。他鏡頭裡的畫面,像是沿著某條看不見的軸線,把空間攤開來,順著骨架重新讀過一遍。

構圖裡,述說著牆與牆之間的對稱關係,轉角與轉角的精準對齊,前景和後景之間被刻意安排過的縱深。但若你因此覺得他的照片冰冷或機械,那就誤會了;在隱性的縱橫之間,他總會留有一份引導溫度和空氣流動的呼吸感,讓觀者能進入和停留。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風險降低一點,比較可以享受當下



如果將這套空間語法套用在旅行上,那麼他的首要步驟,同樣是先把不可控的變數與雜訊排除乾淨,建立出一套熟悉的框架。這麼一來,因為框架是熟悉的,他能在裡面打開感官,不需要花心思反覆確認旅程上的瑣碎小事,自在地去體驗所有想做的事情。

因此,熟悉中帶著一點陌生感的東京,便是他時常造訪的城市之一。東京並不是一座「去過就體驗完畢了」的地方,這座城市本身的特性,正好回應了他的旅行模式。每隔幾個月,某條街上的店家可能就換了一輪,新的展覽進駐了美術館,某個區域冒出一間沒見過的藝術空間。對一個不追求地理上的移動,而是追求同一個座標上深度的人來說,東京是理想的他方,每次都給人一張熟悉的臉,但表情從來不完全一樣。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況且,就算去了好幾次,他仍有太多地方還沒去過,最近又找到了幾個平常不會去的區域,像是龜有,一個大概只有喜歡《烏龍派出所》的人才會特別知道的地方。

言談中 Danny 分享到,當未知的風險被剔除後,心境反而能真正放鬆。也許是悠閒走進一間新的美術館,也許沒有目的在巷弄裡走晃,或者只是在某個路口站一會兒,看光線灑在建築物上的樣子。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留一點空白的時間給自己去探索



這些年來,他開始把過去塞得太滿的東西,一樣一樣放下來。他不再覺得需要跟每個人交代自己在做什麼、去了哪裡,也不再追求每一段關係都維持熱絡,「我變得好像不需要全部的填滿,」他說,「也不用到處交際,而是把自己包在中間,把內在鞏固好。」聽他講這些時,你會感覺到一份他油然而生的篤定,像是一個人終於想清楚了,自己真正需要的空間有多大,然後把多出來的部分還給自己。

這份留白的心境,投射在旅途上,反而讓他看見以前趕行程時看不見的東西。他隨著自己的好奇心走出來的私人地圖,不一定是壯觀的標記,但每一個都是真正想停下來觀看的東西。

 
 
 
 
 
 

他用「休息,也是修行」來形容現在的旅行。修行這個詞很有意思。他坦言,旅途上看到的東西也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派上用場,在他看來,就是給自己的眼睛多一點材料,讓那些材料慢慢沉澱,不急著看見成果,但他相信那些事物會在某個地方留下痕跡。

就像留白本身,重點不是那個空白裡現在有什麼,而是你終於有了空間,讓潛在的東西,可以慢慢滋長出來。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先走進去,再決定按不按快門



你可能會以為一個拍空間的人,推開門的瞬間就在構圖了,眼睛已經在找角度,手已經摸向相機。但 Danny 不是。他進到一個地方,第一件事是把相機留在手邊,先用腳走。簡單繞一圈,不急著看見畫面,而是先感受這個空間的邏輯,動線怎麼走、光從哪裡進來、人通常在哪裡停下腳步。他甚至會偷偷觀察其他人在拍什麼,看看他們站在哪個位置、鏡頭朝向哪裡,好奇觀察別人讀到了這個空間的哪些事。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這個習慣不分工作和旅行。在東京街頭是這樣,進到一間美術館是這樣,走進業主的房子拍攝空間也是這樣。他先讓自己成為那個空間裡的其中之ㄧ,感受過了,再決定要不要拿起相機。

「除非是真的一進去就看到,這可以拍,才會直接拿起相機。」現在的他更清楚自己在找什麼,拍之前,腦袋裡也許已經有一個隱約的畫面,可能是他想像中的構圖,也可能是剛才走動的時候瞥見過、但還沒抓住的某個瞬間。

相較於以前,快門按下的次數變少了,但每一張都更深刻反映著內在景況。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面對旅行,Danny 並不急著去下一個未曾到訪的異地,逼迫自己去進行充滿未知的冒險,而是選擇將自己鞏固好,在安穩的頻率中,把自己做到最好。「被定型也沒有不好,如果在熟悉的地方能駕輕就熟,失誤率低,拍出來沒有九十分,至少也有八十分起跳,進而從中找出更多不一樣的東西。」

這份穩紮穩打的邏輯,是他現在的心境,也是他旅行的節奏。就像他鏡頭裡的那些空間一樣,框架是清楚的,軸線是穩定的,但線與線之間,總是留著讓光走進來的餘地。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Danny 的東京私房地圖

 
 

01 國立新美術館 NACT


國立新美術館由建築師黑川紀章以「森林中的美術館」為概念設計,南側波浪狀的玻璃帷幕隨著日照角度變化,在室內投射出不斷移動的光影軌跡。場館免費對外開放,即使不購票看展,光是在大廳感受光線與建築的對話、四處擺放的設計師名椅,就值得駐足停留。此外也推薦順道步行至一旁由安藤忠雄設計的 21_21 DESIGN SIGHT,外觀低調,七成空間藏於地下,走進去才會發現內部的開闊遠超預期。

 
 
 
 
 
 

📍 國立新美術館 THE NATIONAL ART CENTER, TOKYO
7 Chome-22-2 Roppongi, Minato City, Tokyo 106-8558

More Info

 
 

02 SKWAT 龜有藝術中心


2024年11月開幕,由設計事務所 DAIKEI MILLS 主理,藏身於龜有站前的鐵道高架橋下。這裡大概不會出現在東京主流攻略裡。空間集結了攝影集與藝術書籍倉庫「twelvebooks」、二手黑膠唱片行「VDS」,以及咖啡店「tawks」,中央以鷹架搭建出架空的展示結構,在有限的空間裡創造出意想不到的層次感。沒有華麗的招牌,沿著高架下的道路走,看見亮著的霓虹燈就到了。

 
 
 
 
 
 

📍 SKAC (SKWAT KAMEARI ART CENTRE)
3 Chome-26-4 Nishikameari, Katsushika City, Tokyo 125-0002

More Info

 
 

03 MIHO 美術館(MIHO MUSEUM)


MIHO 美術館雖不在東京,但私心想推薦。位於滋賀縣甲賀市信樂町的山中,由貝聿銘以陶淵明〈桃花源記〉為靈感設計。Danny 提起這個地方時,語氣裡有一種被回報的滿足。從接駁站下車到本館之間有一段不短的路程,途中穿過一條隧道,牆面會隨季節映入櫻花或紅葉的色澤。出了隧道,迎面是整片隨時節變換的山景。他造訪時並非櫻花季,滿眼的綠同樣讓他印象深刻。「光是從隧道走到本館這段路,就值得你慢慢走,景色都不一樣,如果不同季節去,應該會有更不一樣的效果。」對他來說,那段路本身就是目的地。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📍 MIHO MUSEUM
日本〒529-1814 Shiga, Koka, Shigarakicho Tashiro, 桃谷300−300 桃谷300

More Info

 
 

04 東京公廁巡禮(THE TOKYO TOILET)


Jamie 送了他一本關於東京公廁設計的書,他於是在當地找了好幾座。由日本財團推動的「THE TOKYO TOILET」計畫,邀請安藤忠雄、隈研吾、坂茂、伊東豊雄等16位建築與設計大師,在澀谷區內打造了17座兼具美感與機能的公共廁所。Danny 說,即使不使用,光是在旁邊看建築本身就很有意思。他打算找時間把17座全部走完,並整理出自己的東京公廁地圖。

 
 
 
 
 
 

📍 THE TOKYO TOILET
More Info

 
 

05 販賣機搜集


這是 Danny 個人嗜好。每到日本他一定四處投飲料販賣機,而且特別著迷於那些出現在意想不到之處,偏僻巷尾、荒涼路邊的孤獨機台。下次在東京走跳時不妨留意,那些獨自發光的販賣機,或許是城市裡最不經意的有趣風景。

 
 
 
 
 
 

Photography by/ Danny
Interview、Text/ ChichiL, Jamie Lo

 

SPEAKOUTChichiLVoice, trave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