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 專訪 ]用緊密的關係編織團隊文化的日常!卡特設計總監龍依璇:「我和這間公司,都是一個寬大的容器,接納所有東西的到來」

 

Left:卡特設計總監龍依璇(Liz Lung, Head Director of Carte Design) ; Right: HC 主理人 Jamie ( Head Director of Hey!Cheese)

 
 

室內設計是關乎於人的工作。要理解一個人的需求、喜好與生活狀態,並不是只靠經驗與技術,而是源自內心願意看見對方的那份意圖。而所謂的「人」,除了空間使用者,也包含創造這些空間的設計者。那日復一日投入構想與心血的設計師們,他們的感受、狀態與所處的環境,同樣需要被好好照顧著,深刻地影響每一個設計的初始點。

位於竹北的卡特設計總監龍依璇( 以下內文以 Liz 代稱 ),做了一件很直覺卻也很少人做的事情:在為客戶創造理想空間之前,她先照顧自己的團隊,從傾聽與關懷開始,慢慢建立起信任與包容的關係。這樣的交流,後來成為團隊文化的一部分,更在一次次與他人的互動中,真誠地被傳遞下去。

 
 
 
 
 
 

設計產業習慣快速高壓的節奏,而卡特選擇的方式,更像是從關係出發,一點一滴產生連結,讓創作更貼近人心。這樣的經營方式並不常見,然而正因為這份與眾不同,促使我們走進這座充滿溫度與創造能量的辦公室,了解 Liz 如何以她的方式,構築這座溫柔又堅定的小宇宙。

 
 
 
 
 
 


我和這間公司,都是一個寬大的容器,接納所有東西的到來。大家可能會在這邊發生些什麼,交流些什麼。

— 龍依璇/ Liz Lung

 
 

Q:起初規劃這個辦公室空間時,有哪些配置考量是你特別在意的?



Liz: 我很重視、也很珍惜人與人之間的關係。在這共有兩層樓的辦公室,樓上象徵了我和同事的關係,樓下則承載著與其他合作夥伴,客戶、甚至藝術家的交流分享。

我希望讓大家擁有很好的工作環境,透過空間的實際使用,親身感受工作與生活並存的理想樣貌。例如廚房,我不希望它只是裝水的地方,可以真正煮東西、下廚;樓上一整面的靈感牆,鼓勵大家隨時貼上喜歡或任何啟發你感受的東西。透過參與,互相分享並累積彼此美好的感受。

樓下除了作為洽談、展示材料的空間,我們也會定期策劃展覽,邀請藝術家進駐。有些展覽期間,也會同步販售作品及周邊商品。客戶來這裡洽談案子之餘,還能看見不同創作的可能;這讓辦公室的角色從工作場所,延伸成一種文化觸點。

 
 
 
 
 
 

photo by Suiyu Studio

當初決定租下這間房子,腦中第一個浮現的畫面,就是樓梯上方小小的夾層。現在它成了同事的休息角落,會在這裡小歇,或當成小組 brainstorming 的討論場地

 
 

靈感牆是美感的累積日常。任何人都可以隨意貼上覺得好的東西,不管是創意、影像,甚至是一片在路邊撿到、覺得漂亮的葉子

 
 

公司自製的心經

Liz 平常定期會找夥伴聊聊,聊完之後,會請他們跟 Google 評論一樣,提供一些回饋

 
 

Q:一樓集結性質十分多元的機能。你是怎麼規劃這一區?



Liz: 我們去年 8 月先搬進二樓。一樓的規劃花了比較多時間思考與討論,一開始就確定會有展覽、洽談、材質展示與廚房這幾個主要機能,但一直在調整比例與位置的配置,直到 12 月才正式動工。後來的突破點是因為「風水」:將感性的功能放虎邊(右邊),理性的區域放龍邊(左邊)。龍主理性,虎主感性。照這個方向去配,原本卡住的平面就突然順了,整體也自然串聯起來。那一刻就有種「對了」的感覺。

因為這個空間沒辦法像一般展覽隨時進出,它是預約制,某種程度上確實有些限制,所以我們會主動去接洽願意接受這種模式的藝術家,提供他們使用。平常沒有客戶時,藝術家就能好好向客戶導覽,變成一種互相支持的共好關係。

Jamie: 這件事情很難得。畢竟個人或小公司能力有限,我很少看到有團隊願意把自己兩層樓的空間,切出一半給別人共用。我一走進來,就大概能感受到你們想要傳達什麼樣的氛圍。來到這裡會很舒服,沒有壓力。無論是來談設計,還是單純聊天,都不太會帶著預設立場或防備的心情。

 
 
 
 
 
 

photo by Suiyu Studio

 
 


之前我去菩薩寺的時候,看到「讓」這件事情。它說的是:當你想把一個東西牢牢擁有,你所擁有的,只有被你圈起來的那一塊;但如果你選擇打開,那你擁有的是更多。這個想法就深植在我心裡

 
 
 
 
 
 

Q:你創造了一個很棒的環境,也很重視團隊之間的情感連結。想請你聊聊你們 brainstorm 活動的起源與背後的想法



Liz: 一開始會把大家聚在一起做 brainstorming,是希望激勵大家分享自己看到的東西,彼此交流、互相學習。每個人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樣,透過這樣的分享,可以打開很多視野。

後來,因為我們團隊有很多內心交流,慢慢地,從這樣的過程裡發現,他人的想法,也可以反映出這個人的喜好和設計觀點。於是這個活動就被正式定案成固定活動。現在是每個月一次,主題不限、也不能重複,每次都由不同人輪流決定主題。內容沒有對錯,其他人就是盡可能參與跟配合。

 
 
 
 
 
 

Liz: 之前有一次的主題是「說出自己的 20 個優點」,這是我們其中一位同事發起的。會提出這樣的主題,是因為他常覺得自己還不夠好,我會鼓勵他:「你要學著練習肯定自己,先試著說五個自己的優點看看。」後來他就提出這個主題,讓我們有機會把欣賞的話,說給彼此聽。

還有一次也很有趣。同事設計了一個每個人隨機抽同事,用花束去配出最符合對方個性的花束活動。當天大家就分享花的設計理念和原因。另外還有一些像是「人生最想做的事情」、「最喜歡的一首歌」之類的主題 ...... 這些看起來像遊戲,實際上讓我們一次次理解彼此,也讓每個人都被看見。

Jamie: 要大家願意分享自己的想法或經歷,本來就不容易。而且是每個人都能輪流出題,這種高度參與感,反而變成你們團隊一個很強的武器。

Liz: 一路上很幸運地,遇到的夥伴也剛好是這類特質的人。團隊之間的支持,是我最有信心、也最珍惜的部分。我們的夥伴都很願意分享,也能有熱烈的討論,那份彼此之間的安全感,是我認為最難得的地方。

 
 
 
 

Photo credit: Carte Design

 
 

Q:你很重視情感層面的經營,那麼在帶領團隊這件事上,你怎麼拿捏愛與關懷,還有專業與自律之間的平衡?



Liz: 我會說,「愛的教育,鐵的紀律」。

基本的規範和原則還是會有,但我不想用過去高壓的方式管理。以前我們會遇到用情緒勒索、責罵、甚至羞辱的方式,讓人覺得自己很差、很糟。我不希望重現那樣的模式,所以我偏向理解他們的思考邏輯和過程,再去談原則跟觀念,推進大家多多思考。雖然這樣成長的速度可能比較慢,但我相信只要到了某個臨界點,他們會一次打通,那時候就能走得更穩,也更快。

 
 

Q:承上題,你遇過最大的挫折是什麼,後來是如何調整及克服呢?



Liz: 最大的衝擊就是在拿捏「愛的教育」和「鐵的紀律」之間的平衡。之前還沒拿捏好的時候,我相信愛是萬能的;但現實比想像中複雜許多。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個性和成長背景,有些事還是需要制度來完成。所以該狠心的時候還是得狠心,這個是我覺得最大的衝擊點。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
帶領團隊最核心的還是「原則」,而除了原則之外,就是愛與包容

 
 
 
 

Q:包容與理解的想法,延伸到對外的業主關係上,你覺得有什麼樣的影響?你們的互動方式,還有客戶類型,跟其他的設計公司有什麼樣的差異嗎?



Liz: 我們大部分的設計,會先從契合業主個性,依照對方給我的感覺去發展設計,再從中加入一點點我們的 DNA,不會整個空間都變成我們的樣子。

整體來說,我們對外呈現的氛圍,包含品牌形象、文宣物、收費方式,其實也是某種初步篩選機制,自然過濾掉一些可能不太適合彼此合作的對象。接下來再透過更深入的溝通,確認彼此是不是真的合適。也因此我們會花不少時間去了解客戶的內在想法和需求。

雖然前期花的時間比較多,但長期經營下來,會明顯感受到客戶基本上都很好,也願意欣賞我們的做法,整體配合順暢許多。

 
 
 
 
 
 

Q:設計空間時,你最重視的是什麼?



Liz: 我最在意的應該是拿捏「平衡」。那個平衡指的是我們想表現的設計想法、業主個性,以及現場的限制和預算之間,怎麼找到一個最合適的落點。不是把自己覺得很好、很厲害的設計硬塞進去;要用比較溫和的方式,引導出適合對方的樣子。

我們會花很多時間聊天、觀察,慢慢去摸索出一個既符合他風格、也貼近個性的方向。此外,內部常會拿兩張不一樣風格的照片來討論,問彼此:「這張圖帶給你的感受是什麼?」透過比較感受性的方式,進一步去談一些線條、比例、設計語彙,再轉化成適合客戶的空間提案。

 
 
 
 

Photo by Hey!Cheese

 
 

Photo by Hey!Cheese

 
 

photo by YioO Studio

photo by YioO Studio

 
 

photo by YioO Studio

 
 

Liz: 最近我們也在嘗試,能不能用偏理性的方式,去探索客戶較為感受性的觀點

例如我們列出一組相對詞,然後請客戶用百分比來描述對這些詞的感受。比如:圓潤 90%/剛硬 10%、理性 70%/感性 30% 之類的測驗。試圖運用這些方法,找出最本質的東西,也協助客戶更靠近自己想要的樣子。

 
 
 
 
 
 

photo by YioO Studio

 
 

Photo by Hey!Cheese

 
 

Q:你們這樣的經營方式蠻實驗性的。這些調整是一直發生嗎?還是會有個週期?



Liz: 這會看事情本身的性質來決定,但反思是很重要的。我們大多是邊做邊調整,如果需要時間發酵,就會等久一點;比較即時的狀況,我們便會很快做出回應。所以我們的夥伴常覺得好像一直在更新;不過我就是希望可以持續進步、成長,思考如何能變得更好,做不一樣的事。

Jamie: 要怎麼讓團隊夥伴接受,理解這些變動調整是為了更好?

Liz: 傳達自己的理念非常重要。每次要變動之前,我都會先讓他們知道我為什麼要做這個調整

甚至有時候,其實我想要的結果是這樣,但我不會一開始就說答案。而是反過來問他們最近是否遇到什麼問題,讓同事先把問題拋出,我再提出對應的做法。這麼一來,那個解決方式就不會是我單方面的要求,而是從他們的需要出發,我們也會一起走到原本希望達到的結果。

 
 
 
 
 
 

Q:訪問至此,感覺現在的卡特設計還在持續蛻變的狀態。那你對自己的願景是什麼,你希望未來的樣子,朝往哪個方向走?



Liz: 以現階段的我,還沒辦法完全做到心中理想的樣子,但這就是我現在還在努力進行的方向。

我們一直在思考,怎麼把那些很感受性、文字難以精確表達的東西,慢慢變成可被整理、系統化的內容,讓它不只存在於我腦中,而能被傳承、變成團隊裡的某種方法,甚至像一套守則一樣,一個 leader 帶著下一個人,繼續延續下去。儘管這件事情現在還沒有完成,但我會繼續探索。

 
 
 
 
 
 


我用我的愛在經營這家公司,雖然蠻累的,但我甘之如飴。

 
 
 
 
 

採訪|Jamie Lo . 編輯|ChichiL
攝影|Jamie Lo、ChichiL

 

Jamie Yelo

Jamie Yelo

Jamie Yelo 是攝影師、創作者,也是 Hey!Cheese 創辦人。他的專欄,是思考與實驗的場域,亦是他在專業與探索之間,不斷建構自我語言與獨特視角的重要延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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