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amie 專欄 #156|顯現在夾縫裡 —— 記錄「天光願」,一場關於形式與安心的觀察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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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的地方有大神大廟,小的地方有小廟。廟長什麼樣子,其實一直跟著時代、跟著所在的地方、跟著住在那裡的人在變。我們看到的,是神明具體的樣子;但那終究只是祂顯現給我們看、讓我們能夠理解的一種樣子而已,不是祂的全部。

這句話,是我拍照的時候一直在想的事。這次拍「天光願」,與其說是在拍一間新廟,不如說是在拍一個過程 —— 一群人遇到什麼難題、想出了什麼辦法、而我們現在的人,又是怎麼理解「拜拜」這件事的。這幾層疊在一起,才是我真正想留下來的東西。

 
 
 
 
 
 

一間舊牛排店,變成一座廟

天光願所在的臨江街(通化街夜市),原本是一間關了十幾年的牛排店。這一帶產權很亂,地小又擠,蓋不成傳統那種有氣派大殿的廟。與其硬要蓋一座「像廟的廟」,寺方乾脆順著現有的舊房子去改,把信仰直接放進夜市裡。

比空間更難解的,其實是「人會不會想進來」這件事。很多人心裡有善念,但一看到傳統廟宇那種莊嚴又陌生的氣氛,反而卻步了。所以天光願想做的,不是蓋一間更大、更氣派的廟,而是把那道「不敢進去」的門檻拆掉——所以它開到晚上十一點,就是要讓下班晚歸、逛完夜市的人,能順路走進來坐一下。
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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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子又矮又不能開窗,怎麼辦?操刀這個案子的設計團隊「覺知造所」設計師胡廷璋,沒有硬要蓋出傳統大殿的樣子,反而順著這個限制去安排一條路:一進門先往下走到地下室參拜,再沿著旋轉樓梯往上走,走到正好與四米高的觀音像對到眼,最後從後門走出去。這一路從暗走到亮、從地下走到地面,走完一圈,心情也跟著整理了一遍。空間裡也用了鏡子跟反光的材料,讓光可以照進原本照不到的地下室,也讓小小的空間感覺更開闊。說白了,他們沒有假裝限制不存在,而是把限制本身變成了一套讓人靜下心的安排——這就是這個案子真正在解決的問題:不是要蓋多大間廟,而是在一個又小又擠的地方,怎麼樣還是能讓人一走進去,心就慢慢靜下來。
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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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明的樣子一直在換,拜拜的方式也是

神明該用什麼樣子出現,好像從來就沒有固定答案。你去大廟,看到的是金碧輝煌的大殿;巷口的土地公,可能就是一間小小的紅色鐵皮屋。樣子完全不一樣,但人心裡想拜的那份心意,其實是一樣的。這次天光願的觀音,用了鏡子和反光材質去呈現,你站在裡面,會有一種真真假假分不清楚的感覺——這其實蠻像信仰本身這件事:你抓不到神明具體長什麼樣子,能抓住的,只有你自己在那個瞬間靜下來的感覺。
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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拜拜這件事,也一直在換新的方式。有拜有保庇,對很多現代人來說常常是一種求心安的方法,這無關對錯——但對更多人來說,那份誠心與感應是真實的,不只是一種心理安慰而已。以前的人在廟埕前擲筊、抽籤、求一張平安符;現在的人來這裡貼金箔、辦個淨錢祈福儀式、抱一下地藏王菩薩占卜、跟愛染明王求一段感情圓滿——形式一直在變,一代換過一代,但那份虔誠、那個想要讓心安下來的念頭,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。從前是靠形式上求一個安心,現在慢慢變成真的想讓心裡踏實——這中間的轉變,其實就是我們自己在跟著時代長大。
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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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就是最台灣的地方

台灣的廟,從來就不是分大小、分高低在排隊的。大廟有大廟的氣派,巷口的小廟、頂樓加蓋的佛堂、這次藏在夜市裡的天光願,一樣都是讓人安心的地方,沒有誰比較正統,誰比較不入流。而且這間廟就開在夜市正中央,開到晚上十一點——你吃完消夜、逛完衣服攤,順道走進去,把白天的煩躁留在門口,靜一靜再出來。這跟逛夜市其實有點像,都是讓你從忙碌切換到放鬆的一小段路。

廟裡同時供奉觀音、日本來的愛染明王、辯才天女,還引進了淺草寺的籤詩,這種台日信仰混在一起,一點也不違和。台灣人拜拜,本來就很實際——形式可以不一樣,誠心的份量卻一樣重,能不能安心、有沒有感應,比外表氣不氣派更重要。這種毫不彆扭地把不同的東西混在一起、又能一直隨著時代換新方式,卻始終抓住「讓人安心」這個核心的能力,大概就是最台灣的地方了。
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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鏡頭後面

拍的時候,我一直在想:我按下快門留住的,到底是這棟房子,還是這整件事——一群人遇到的難題、想出來的辦法、以及我們現在的人重新理解「拜拜」的方式?也許答案是,我留住的其實是同一件事的不同樣子,就像神明本來就會換不同的樣子出現一樣:樣子一直在變,但那個想要被安頓的東西,一直都在原地,等著被看見。
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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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amie Yelo

Jamie Yelo

Jamie Yelo 是攝影師、創作者,也是 Hey!Cheese 創辦人。他的專欄,是思考與實驗的場域,亦是他在專業與探索之間,不斷建構自我語言與獨特視角的重要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