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amie 專欄 #157|關於 HCS Lab — 為什麼我想做 Lab?把「感受」拆解回來的實驗

 

空間|二三設計。© jamieyelo / HCS

 
 

以前我們談設計,多半是在談一個空間、談業主的品味,或者談設計師怎麼做設計。這些一直都很重要,我也還是會繼續談。但這幾年,我心裡慢慢長出一個念頭:想往前一步,去談那些「美」與「感受」背後的東西,它們在技術面、在思考面上,到底是怎麼被支撐起來的。這篇想如實地把這些念頭,還有我為什麼想做 HCS Lab 好好闡述。

 
 
 
 

空間|禾邸設計。© jamieyelo / HCS

 
 

從感受出發,但想再往深處挖掘

我是從視覺的角色出發的。以前做廣告時當藝術指導,本質上就是拿感受性的東西跟客戶溝通,所以當我們在看設計、看視覺作品時,把眼前的東西轉換成「感受」,一直是我比較擅長的切入點。讀者看我們的影像與報導時,我們也儘量讓照片和文字帶出那種整體的氛圍。

只是做久了,我開始覺得,好像還可以談得更多。這幾年在不同國家、不同的設計裡看得愈多,我愈發現一件事:很多成功案例中反覆出現的手法,一路往根源回溯,其實都是一些很基礎的設計原則在作為它成立的依據。好的設計背後,不是全靠運氣,也不是憑一些虛無的東西堆砌;它是有原則可以被掌握、甚至可以被拆解開來討論的。在我們習慣談的感受之外,還有更深一層的東西,我想試著挖挖看。

 
 
 
 

空間|倆兩設計。© jamieyelo / HCS

 
 

美學與技術,都可以被分享

我剛入行的時候,遇過很多習慣「留一手」的前輩。這件事沒有絕對的對錯,每個人在工作裡都需要有自己贏過別人的地方,我完全能理解。但我想做的剛好反過來:透過分享,傳授給更多人。因為當大家把最基本的東西學起來、有了基本的感受之後,我們才有辦法一起去做更深層、更好的設計與溝通。

這有點像國外的美學環境。因為底子已經被教育到一個水準,你隨手亂買亂配,其實也不太會難看,那個底子是長久被累積出來的。美學裡的比例、原則,完全可以攤開來分享,不需要「這個我不教你,反正我做起來就好看」。技術面也一樣:我遇過的絕大多數職人,木工、鐵工、機電,他們身上累積了非常多長期的經驗,而且是願意、也可以透過分享傳授出去的。這次的經驗更讓我確定了這件事。

 
 
 
 

空間|巢空間室內設計。© jamieyelo / HCS

 
 

為什麼叫「Lab」

Lab 對我來說,是一個實驗性的地方。它可能有很多失敗的契機,但也可能締造前所未有的成功。在 Lab 裡實驗的東西,不見得要大量生產,也不見得有明確的經濟價值在驅動;它可能只是為了解決某個問題、回應某個議題而做。但正是這樣的東西,反而有機會鬆動業界一些既有的思維。

這對我來說也是很新的東西。所以它是實驗,是邊做邊調整的。我在做的過程,也會一直問自己:這個東西有沒有延續性?大家聽了會不會有興趣?把它歸在「Lab」這個字底下,即是因為它還不確定,它是我們跟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做實驗,把那些原本模糊的東西,慢慢界定出來、定義出來;然後有朝一日,這些東西是大家也能應用、在市場上常常看到並被實現的。

 
 
 
 

空間|禾邸設計。© jamieyelo / HCS

 
 

一個多贏的方向

我會去挖掘這些議題,很多是因為設計「落地」之後的調整。設計本來就需要因地制宜,真正在落地的人,接手國外設計的在地設計師、把圖做出來的工程人員,一定會因為現場條件去做調整。而我發現,如果這個調整做得到位,使用的人覺得舒服,業主更好維護、更省電、更永續,這是一個多贏的局面。我想探討的就是這類議題:能不能不只是消費者贏,而是業主、工程人員也贏?

每個設計都不一樣,但大概跳脫不出一些基本的層次:從建築體開始,再來是水、電、管線這些機電,有點像人的骨骼、血管長好之後,上面才有肉、有筋,然後才是面板、毛髮,一層一層長上去。大型的案子絕對不是一組師傅能完成的。就算一間小套房,也是從設計、拆除、泥作、水電、木作、燈具、軟裝到陳列,很多工種在配合,中間有太多「交接面」,而這些交接面非常重要。換成一整間旅館、一座購物中心,跨的領域更廣,兩個東西要結合的時候,中間那個「介質」就變得格外關鍵。

HCS Lab 想做的,就是把這些談出來、讓大家看見。也許談的不是絕對的解答,但可以呈現:這件事在落地的時候,是怎麼被解決的?用了什麼方法克服問題?以及因此培養出來的思維與溝通的技術。

 
 
 
 

寶元紀之丘 — 國際設計大師季裕棠(Tony Chi)在台灣經由寬玠設計落地執行的精彩範例。© jamieyelo / HCS

 
 

© jamieyelo / HCS

 
 

用反向工程,把「感受」拆回來

我傾向從實際的案例切入。像新加坡樟宜機場那個瀑布,很多時候我們看到某個東西會忍不住讚嘆:「怎麼會有人可以這樣做?它到底結合了多少東西在裡面?」如果可以用反向工程的方式回推,先讓大家有很好的感受,再進一步探討這些感受是怎麼被營造出來的,我覺得會很有意思。

所以我會找大家真的去過、能親身體會的案例,然後找有做過工程的人來談:為什麼會這樣做?為什麼這是好方法?如果有更好的做法,又可以怎麼做?不一定要是實際執行這個案子的工班,也可以是這個領域裡其他的職人。這些討論同時也帶出了:這件事到底創造了什麼價值。

 
 
 
 
 
 

這裡我也想老實說:前一陣子跟一些很專業的人聊,以我自己的理解,我大概算是稱不上專業技術人員,但聽過、看過、了解的東西已經蠻多了。可是有時他們講的東西,連我都覺得艱深難懂。這沒關係,反而讓我更清楚自己該站的位置:把這些東西轉化成一般人也能吸收的內容,不講得太冷門、太學術,而是拆解成大家能理解的重要性與背後的模式。

 
 

希望藉由 HCS Lab 打開一扇通往另一層知識和討論的大門。空間|合風蒼飛設計。© jamieyelo / HCS

 
 

從大看小

我覺得從「大」往「小」挖,脈絡反而比較清楚。這可能跟我拍照的經驗有關:相機品牌的旗艦機種有最好的性能,這些東西在旗艦上被實現之後,會慢慢下放到二線、三線,直到一般消費機種。今年可能只有頂級案子才用得到的做法,十年後很可能就是大家日常的標準,所以談這些事情的時候,可以用一種比較縱觀的眼光去看。

就像攝影。十幾年前,你手上有一台單眼可能就被叫做大師,因為門檻高。可是當門檻被科技一一克服之後,大家拿著手機就能拍菜、拍小孩、拍空間,攝影這個產業不是「沒有門檻」了,而是即便我不是專業人士,我也能享受它帶給我的樂趣。我覺得設計這件事,在這個時代,也走到了同樣的位置。

以前很多人會覺得,蓋房子、做設計是很遠、很冷的事,不知道怎麼跟設計師溝通、不知道怎麼看。但現在這些東西沒有那麼遙遠了。這樣就能有更多的 player 加入,不一定是從業人員,就像在場邊看球的人也是產業的一部分。球類產業之所以興盛,正是因為觀眾多,才會活絡。我想找到一個能讓大家有凝聚力的主題,把設計變得好理解、容易入手、貼近生活。因為我們之所以覺得它遠,往往只是因為不懂,或者太多人替它設了一道門檻。

 
 
 
 

空間|和和設計。© jamieyelo / HCS

 
 

空間|以形造境。© jamieyelo / HCS

 
 

把它做成能長期存在的東西

這幾年 Hey!Cheese 一直在往上爬、一直開創,但一直開創之後,總要學會收斂,把做到很好狀態的東西定下來,變成一個正規的單元,讓大家可以好好享受它的後續影響。HCS Lab 對我來說就是這種可以延續下去的東西:只要持續有好的案例、好的說故事的人進來,它就有機會慢慢變成一個像 archive 一樣的資料庫,一個大家會想來看東西的平台,即使我本人抽離,這件事還是會繼續存在。

當然,做這件事一定會遇到「不方便講」的東西。那些不能講的,我們也會好好尊重每一位願意跟我們分享的人;除此之外,可以聊的還非常多,並不會因為這樣就少掉多少議題。

 
 
 
 

「一閑間」民宿|可設計。© jamieyelo / HCS

 
 

最後我想說的是,我並不覺得這件事只能由我獨家去做。這剛好是我們手上有資源,可以拋磚引玉,先把它丟出來讓大家一起做。如果以後有很多人也想做我們現在在做的事,我反而覺得很好,把整件事情活絡起來,對大家都有好處。

謝謝這次願意坐下來跟我們聊的每一位。這就是我想做 HCS Lab 的原因。

而第一站,我們去了台中的縵和旅居,一間只有十八個房間、由業主一個人從無到有蓋起來的旅店。那裡發生的事,我們下一篇見。

 
 
 
 
 
 

Jamie Yelo

Jamie Yelo

Jamie Yelo 是攝影師、創作者,也是 Hey!Cheese 創辦人。他的專欄,是思考與實驗的場域,亦是他在專業與探索之間,不斷建構自我語言與獨特視角的重要延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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